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拾梦园

李岫春的文学博客
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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凤凰山庙会江湖行话探微  

2008-12-20 15:28:26|  分类: 我的书稿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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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凤凰山庙会江湖行话探微

  所谓“行话”,就是某个行业和行当经常使用的专用术语和技术术语。比如如今的股民,在相互谈话中就经常使用较多的股市行话,这些行话对于非股民来说是无从知晓的,比如 “解套”、“割肉”、“停板”等等。

  凤凰山庙会位于京东,近邻畿辅,在历史的岁月中,直接受到京城庙会文化和各地商贾的影响,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,逐渐形成了有地域特色的行话密语。这些行话,对于我们来说,简直是雾里看花,玄之又玄,但其在旧日的江湖上却起着无以替代的作用。

  早在清光绪年间唐再丰编的《鹅幻汇编》卷中,就录有佚名氏所辑《江湖通用切口摘要》,尽管收在坊间杂著之中,却是研究江湖秘密语的一篇重要语料文献。其所谓“切口”,即民间秘密语,或谓隐语行话。《江湖通用切口摘要》卷首“解语”称:“江湖各行各道,纷纷不一。切口,即隐语也,名曰春点。字无意义,姑从吴下俗音而译之,阅者原谅焉。……今所记皆各道相通用者,至于各行各道另有隐切口,乃避同类而用,隐中又隐,愈变愈诡矣。其类既多,其语可知也。”此中所言多有道理。由于民间秘密语系有关社会群体口耳相传的社会方言语类,因为受使用者地域方言方音的影响,流传中在所难免要发生变异,尤其是以文字符号记录跨地域、跨职事行当群体即所谓“各行各道”的“各道相通用”的“江湖通用切口”,必然受到记录者本身语言文化修养和方言方音等条件的限制,这是在现实中显而易见的。

  行话密语其目的在于对外界群体的一种排斥,其内核是一种腐朽的封闭思想的产物。也有的是出于行业技术的需要。像魔术行当,就必须有相应的密语在操作中使用。魔术师在表演中指挥助手就必须使用行家术语,比如魔术师说,“把工子拿来。”这话对我们外行人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。其实“工字”指的是水,如果说“把水拿来”,这个戏法就无法变下去了。

过去在江湖上,讲“五花八门”,其中有“金、皮、立、瓜”四大行,他们分别是抽签算命、卖药、变戏法和武术杂技四大门类。还有“评、团、搭、柳”四大家,即评书,卖唱,搭棚扎纸和高台唱戏的。另外还有许多杂家杂职,如剃头的(叫扫苗子)、拾痦子的(叫摘疙瘩)、修脚的(叫撇汗)、拔牙的(叫搬柴)、卖眼药的(叫招汗)、卖眼镜的(叫招子包)、卖拳人(叫傍瓜子)先演戏法后买药的(叫取麻)等等。

  在江湖上,如果你若不懂行话,这些吃张口饭的人就会对你不理不睬,视为陌路,甚至连眼皮都不挑。你若能和他们接上行话,不认识的可以亲如兄弟,递上行话,他们会双手抱拳,点头哈腰,客客气气,以礼相待。用于庙会上的行话非常广泛,几乎囊括了行话密语的百分之七八十。比如,赶会叫“顶骨子”、唱戏的叫“柳班子”、马戏团叫“马班子”、变戏法的叫“力班子”、唱皮影的叫“赵条子”、二人转叫“双条子”、变魔术的叫“文话”、看戏叫“罩柳子”、武会叫“尖瓜子”、耍洋片叫“罩光子”、戏馆叫“梨园”、喇叭叫“喷子”、行家叫“溜子”、外行叫“空子”、魔术和戏法前的准备工作叫“卡活”等。

 江湖上有相互之间通用的行话,比如茶水叫“栀子”、白水叫“龙宫”、茶叫“青”、吃茶叫“焖青”、煮饭叫“熏汗”、烙饼叫“翻张子”、饺子叫“漂瓤子”、大叫“海”、小叫“尖”、手电叫“喷光子”、剪子叫“对刃子”、姑娘叫“江头子”、少女叫“多花子”、媳妇叫“立石马”、老妇人叫“苍头”、头头叫“掌穴”、住店叫“官窑”、道白叫“卖钢条子”、小偷叫“小(阴平)驴”也叫“柳窃”、不务正业者叫“小驴幌子”等等。

  除了通用的行话,各家还有各家的行话,比如“瓜子行”(武术)的行话,马步称“地盆”,捅子功称“呼吸”,剪手叫“金尺手”、一指叫“金刚指”、二指叫“剪指”、三指叫“金鼎指”、四指叫“金铲指”、击后脑叫“换枕”、击丹田叫“踏八卦”、击人中叫“破瓜”、刷眼目叫“铁扫帚”、打人叫“开边”、拳叫“爪子”、剑叫“锋子”、剑穗叫“彩飘”、刀缨叫“吹风”、枪缨叫“雪档”、祖传手艺叫“父子腿”、也叫“名堂”、经师的叫“过堂”、行家叫“回窑堂”、节目叫“活儿”、主演叫“使活的”、观众叫“捻子”、等等。

  各家买卖的行话讲究更为缜密,仅其数字就有很多称呼,真是五花八门,处处玄机。江湖上一般称一叫“留”、二叫“越”、三叫“汪”、四叫“则”、五叫“中”、六叫“仁”、七叫“信”、八叫“张”、九叫“爱”、十叫“足”、百叫“配”、千叫“粳”、万叫“超”。还有称二为“空工”、五为“缺丑”、六为“断大”、七为“皂底”、八为“分头”、九为“未丸”之类,显而易见,这些是由拆字而来。还有将一至十数分别称为“丁不勾、示不小、王不直、罪不非、吾不口、交不乂、皂不白、分不刀、馗不首、针不金”。这些行话密语是从字的结构中进行拆析的。有的采用词语首字谐音称之,如一为“忆多娇”、二为“耳边风”、三为“散秋香”、四为“思乡马”、五为“误佳期”、六为“柳摇金”、七为“砌花台”、八为“霸陵桥”、九为“救情郎”、十为“舍利子”等等。这类秘密语语汇,显然不会出自目不识丁者之手,但一经约定俗成便流行使用开来。这类秘密语直接以母语书写符号为本,化雅为俗,雅为俗用,类似字谜,别有情趣。

  群体性、行业性是民间行话一个重要特点,这一特点即出自同其群体的当行行事密切相关的事物和活动。除一般诸行通用者外,许多行话直接源出于当行行事或事物。比如医药行就以10种中草药名简称姜(姜活)、独(独活)、前(车前子)、柴(柴胡)、梗(桔梗)、参(人参)、苓(茯苓)、壳(枳壳)、草(甘草)和芎(川芎)作为1至10 的秘密语数码。.梨园(戏曲)行当则以10个曲牌名或戏曲掌故作为1至10的代码,即“一江风、二郎神、三学士、四朝元、五供养、六么令、七娘子、八甘州、九菊花、十段锦”,它们构思巧妙,别开生面。常言道,“隔行如隔山”,这类民间秘密语语汇显示了较强的群体性和行业性,同时也增强了对外的封闭性和隐秘性。

  有的行话来自于文学书籍和民间故事中,如星相(算命)业谓初出江湖为“隆中”,应聘为“才出茅庐”,皆出典刘玄德三顾茅庐及与诸葛亮隆中对三国故事。谓舅父为“曹国”,典出八仙传说之一“曹国舅”的歇后藏词;谓驴为“果老”,亦出自八仙传说之中。是说张果老常乘一白驴,每倒骑之。这些典故作为秘密语别有情趣而又易于记忆,在丰富民间秘密语语汇的同时,也为之注入了主流文化层面的历史文化内涵。

 综上可知,这些行话大多数是与原义有这不同程度的联系,被行内人称作为“露八分”,就是说行话与原意不管是在引申、转引、析字还是取意上,总有几丝玄妙的联系。比如说,有人问,“你是哪杆上的?”既是在问你“你是什么地方的”或是“你是哪村的”,如果问你“你是哪蔓上的”,既是在问“你姓什么”。此处就是用的转引之法,它是将人比作植物,血脉既是藤蔓,将人喻为瓜果,非常形象逼真,也很有趣,一点就透。再如把吃叫“上啃(去声)”、天叫“乾宫”、菩萨叫“尊老”、钱叫“洋子”、洞叫“桃源”、伙伴叫“搭帮”、业余演员叫“票友”,这些行话,与原意非常接近,有的已化为民间口语了。

  在过去,几乎三百六十行各有各的行话,就连小偷一行也有他们自己的行话,他们称下夜的叫“摸夜窑”、偷锁的叫“打疙瘩”、衣服的上兜叫“天窗”、下兜叫“平台”、裤兜叫“耗子洞”等。小偷除了行话以外,还有一些约定俗成的指令性手势,比如,正在偷窃的时候,如果后面有人用手在左肩拍了一下,另一只手戳在他的腰下,就知道是遇上了同行。这个手势是再说他要和你分赃了,这个小偷就得乖乖地将钱分给那人一半,而且还不能往后瞧,只有自认“倒霉”。

  在凤凰山庙会上就因为传递行话上发生了一件的不愉快的事情。1953年,吴桥一家马戏团访问苏联路经凤凰山庙会,因为吴桥马戏遐迩闻名,便挂起了“天下第一团”的旗子,有二十多米高。这天,魏庄村武林高人李振堂想进去看马戏,便对看门人说:“把把风子。”意思是说到里面看看,可看门人却不予理睬,横竖没让他进去。按说这是看门人的不对,既然通了行话,就该知道是江湖中人,应该行个方便。李振堂觉得受了辱,心里很是不快。这天夜里,他神不知鬼不觉的地将那面挂在高空上的旗子摘了下来。第二天早晨,团里发现旗子没了,大为吃惊,没想到这里竟会有如此高人。团长立即派下人去,四处打听,有人告诉,这个地界儿除了李振堂,没第二个人。这日,团长携一二领导,登门拜访李家,赔礼道歉,然李振堂却未承认,也没还那面旗子。据说这面旗子确实被李振堂取走,有人看见他把那面旗子藏在了北山一石坝墙缝里。

  江湖行话还有很多忌讳的用语,其中有“八忌”者,名曰八大块,比如,称老虎叫“巴山子”、称猴子叫“根斗子”、称蛇叫“柳子”、称龙叫“海柳子”、作梦叫“混老”、称牙叫“瑞条”、称桥叫“张飞子”、称塔叫“钻天子”,江湖上说这些尤其不能犯忌。凡同行之人,清晨各不搭话,恐犯大块(犯大忌)。如犯之,是日之用费,皆要由此人赔偿,名曰开堂食(即付伙食钱)。清晨取火,须自于石中取之,或隔夜留一火种,切不可向人乞取。若犯之,则照前罚之。到黄昏之时,则尽可纵谈,便无所顾忌了。另外在花街柳巷里也有“八大忌”,于此大同小异,其中没有猴子、蛇、牙,所替之的是,灯叫“亮子”、哭叫“撇苏”、鬼叫“偻罗子”、梦另称为“黄梁子”。

  随着社会的发展,这些江湖行话密语,在今天似乎已失去了它们的用场,但在个别行业还仍然被人们使用着。比如,卖艺的马戏团、杂技团、耍拳踢脚的、耍猴的、修脚拔牙的等等。如果你在庙会上用几句行话和他们交流,他们便会十分热情地称兄道弟,决不会小瞧你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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